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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百亿富豪到欠债“老赖”商人綦建虹的影视浮沉

2019-03-22 11:45 作者: 来源: 本站 浏览: 43次 字号:

摘要: 綦建虹用近20年缔造“耀莱系”商业版图(数据截止2016年11月,每经制图) 再次站在耀莱中心门口,晶亮的落地玻璃窗里,豪华超跑依然安静地停在那里。这里陈列着“成功人士”的物质标签,和三年前《每日经济新闻》记者在此看到的场景如出一辙。而这几栋...

綦建虹用近20年缔造“耀莱系”商业版图(数据截止2016年11月,每经制图)

再次站在耀莱中心门口,晶亮的落地玻璃窗里,豪华超跑依然安静地停在那里。这里陈列着“成功人士”的物质标签,和三年前《每日经济新闻》记者在此看到的场景如出一辙。而这几栋坐落在北京三里屯的上万平方米豪华楼宇的幕后主人,却多少显得有些物是人非。

这位早年靠代理宾利、兰博基尼等超级奢侈品发家的老板,10年前与成龙合作开了第一家耀莱成龙影城,初涉影视行业。2015年,国资背景的文投控股借壳上市,耀莱的影视资产全面注入,綦建虹成为A股影视娱乐公司的操盘手,深度涉入影视行业,高举高打、出手阔绰。彼时,他大概想不到自己能以百亿身家连续多年登上胡润富豪榜。如今,綦建虹因债务问题使名字出现在“限制消费人员”系统中,成为一个失信被执行人,也就是俗称的“老赖”。他彻底离开了一手建构的耀莱影视帝国,所持上市公司股权被司法冻结。而这一切,就发生在他深度参与影视资本市场的五年中。

还不起20万元

依慕盛装服装有限公司老板刘宁怎么也不会想到,大老板綦建虹的耀莱通用航空公司(以下简称耀莱通航)竟会拖欠他这么一家小公司十多万元的尾款。

2014年,成立一年的耀莱通航通过公开渠道找到刘宁,要定制公务机、包机上用的飞行员、空乘服装。“之前还挺好的,耀莱通航付款特别及时。因为对方在我们这边的这信誉良好,有的时候他们着急做,没有预付,我们也照样就做了。”刘宁对《每日经济新闻》记者表示。

但到了2017年,耀莱通航状况就开始紧张了,刘宁发现两笔共计16万~17万元的服装订单尾款追不回来了。到2018年,耀莱通航全公司大换血,更名为子午线通用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子午线通航),刘宁此前对接的副总也离职了。“找这个不认账,找那个也不认账,后来人越来越少,最后就剩一个律师,很横的,就说不给我们钱。”

无奈之下,刘宁诉诸法律,证据充足,法院强制执行子午线通航对依慕盛装服装有限公司的欠款,加上滞纳金共20万元出头。可就是这样,刘宁还是没有拿到钱。

2019年1月底,綦建虹作为子午线通航的实际控制人,因未执行法律文书确定的对依慕盛装服装公司给付义务,被采取限制消费的措施。

“我也不明白,綦建虹那么有实力的大老板,他公司的豪车展示厅,有兰博基尼、宾利、劳斯莱斯等,会连20万元都还不上?”刘宁感到费解。

做着高消费生意的綦建虹被限制消费了。限制消费的后果,几乎与有钱人的生活方式完全背道而驰——买车受限,买房亦是不能够。乘坐交通工具,不能选择飞机、列车软卧、轮船二等以上舱位;不能在星级以上宾馆、酒店、夜总会、高尔夫球场等场所进行高消费。不能买高额保费的保险理财产品,子女不能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

如果违反了“限制消费令”,经查证属实的,法院将依法依规对触犯者予以罚款、拘留;情节严重,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现代法治社会个人信用太重要了,成为失信被执行人、被限制消费是非常严重的事情。”破产重组律师曹爱武对《每日经济新闻》记者说。驰骋商场20年,名誉扫地至这般地步,这应该不是綦建虹愿意看到的结果。

从商贸、外贸切入

52岁的綦建虹,是市场经济浪潮中“先富裕起来”的那一批人,他的从商经历可追溯到上世纪九十年代。

据《每日经济新闻》记者了解,1994年,隶属于国内贸易部的综合性商业集团——中商企业集团公司成立,建立了一张在当时颇为紧俏的百货公司、贸易公司商业网。彼时,綦建虹27岁,虽然不能确认他加盟的具体时间,但他很快崭露头角。32岁那年,他已是中商百货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很快,由綦建虹负责的“中商百货有限公司北京钟表分公司”“中商百货有限公司北京第一服装分公司”“中商百货有限公司北京第二服装分公司”“中商百货有限公司北京美容美发分部”相继成立。

这些带着“前现代”气息的百货公司如今早已销声匿迹,但在20年前,百货公司是那个时代的消费前沿。

从商贸、外贸切入,綦建虹抓住了港商、外商进入内地市场的机会,他的耀莱集团前身顺势萌生。

“我认识他(綦建虹)的时候,他还是黄毛小子,那时候香港还没回归,每次我来内地都是他招待我,他去香港,就是我招呼他。”在自传中,成龙这样描述他与綦建虹的相识过程,“当时,他对我来讲算是酒肉朋友,也没有生意上的来往。”

綦建虹先是与香港地区的珠宝大王谢瑞麟合作珠宝生意,后又在2002年拿下宾利和劳斯莱斯在北京的代理权。那时候几乎没有生意人敢碰这块蛋糕,从来没卖过车的綦建虹吃了螃蟹。后来,豪车市场随着中国富豪人群的激增而旺盛,证明了他当初的市场嗅觉是多么敏锐。

《每日经济新闻》记者了解到,到了2008年,綦建虹控制的从事豪车代理业务的美合振永以及德特公司通过香港地区漫画公司玉皇朝集团借壳上市,后更名为耀莱集团。綦建虹与成龙及其他富豪的交情也更深了。

北京奥运会那年,成龙长住北京,与每天都陪着他的綦建虹聊出了生意,合作开了耀莱成龙影城。也为后来在A股上纵横的耀莱影视埋下伏笔。

当时的“黄毛小子”已经晋升超级富豪。成龙很早前就总结过一点,“如果要跟人在生意上合作,要跟比自己有钱的人合作,跟比自己聪明的人合作”。

在成龙看来,綦建虹就是这样的不二人选。而且他还聪明、靠谱、不爱出风头,适合站在大哥身后,掌舵生意。

带明星玩资本

2010~2011年,电商、团购还未大举杀入电影市场,全国电影票价普遍居高不下。耀莱影城率先打出低价牌,宁可贴钱也要招徕观众,耀莱影城做出了名声。北京耀莱成龙影城五棵松店做到全国票房单体第一。

“那时,耀莱影城是全国影院行业里的‘刺头’,低价竞争,在我们看来,是违背价格规律的。”一位资深电影发行人对记者说。

此后几年,綦建虹将重心逐渐挪向影视,此时正值中国影视资本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几年。影院与银幕数攀升,票房以每年30%的增长率飞奔,2015年甚至暴增48%,中国还有哪个行业堪得如此高增长。

尚在学步的影视产业一下变成了资本风口,各路人马粉墨登场。“每天都有人提着酒在门口等我,说要给我投资,超市老板说了一个特别不靠谱的故事,让我拍。”一位编剧曾向《每日经济新闻》记者回忆道。

彼时,影视行业好像遍地都是钱,IP故事被吹上天,并购重组频频,明星资本化成为一种金融工具。

狂热的氛围中,谁会料到缺钱会在那么快的时间里发生,要发生也不会发生在自己头上吧。大家都明白大浪淘沙、行业洗牌的规律,但谁也不认为自己是会被淘掉的沙和被洗掉的牌。

2013~2016年,綦建虹施展资本运作,与华谊兄弟及其明星股东们合作,两年时间,华谊兄弟倒手耀莱影城股权获利超过两亿元;完成与A股上市公司文投控股的联姻,在文投控股上市之际,冯小刚、张国立、李冰冰、黄晓明等明星则通过一家名为君联嘉睿的投资公司,参与定增文投控股的非公开发行,持有文投控股9.41%的股权。

按照耀莱影城注入文投控股的协议,三年时间需完成业绩承诺,綦建虹实际控制的耀莱文化是文投控股的二股东,綦建虹也是公司董事、总经理,处于核心管理层。

“谢谢小綦哥……”站上2016年圣巴斯蒂安国际电影节的领奖台、手捧奖杯的范冰冰说,她因《我不是潘金莲》获最佳女主角奖。在她一连串的道谢名单中,让普通观众对不上号的“小綦哥”——綦建虹正是该片资方的关键人物。

恰逢影视行业春风得意,綦建虹也延续高举高打的状态——几乎参与那几年成龙主演的全部影片,与华谊兄弟合作密切,参投冯小刚执导的影片。2016年,文投控股高管曾对记者表示:“耀莱坚持一线战略,强化与成龙、冯小刚等大咖的紧密合作。耀莱与华谊兄弟在业务合作上一向紧密无间,双方很多项目彼此参投。”

影院业务大举扩张,2015年末耀莱影城影院数目为32家,2016年新开15家,而2017年仅一年就新增40家。

文投控股确实也实现了业绩的跨越式增长,净利润也由2015年的1.38亿元,上涨至2017年的4.34亿元。

内忧外困降临

就在踩点完成耀莱影城被文投控股收购的业绩承诺后,2018年4月起,眼疾初愈的綦建虹,相继辞去文投控股、耀莱影城的总经理、董事等所有职务。而这次离职堪称一切的转折点。

在完成业绩承诺仅半年,文投控股业绩大幅变脸,2018年上半年,耀莱影城亏损4973万元,影院经营、影片投资、艺人经纪三大板块均下滑。影院业务除了受大环境影响,也与之前綦建虹大量新建影城留下的问题有关。2018年业绩预减约97%。

《每日经济新闻》记者了解到,文投控股团队接手耀莱影城后,砍了很多项目,解约30多个项目,新增项目很谨慎。

“在影城快速扩张过程中,耀莱影城在现有影院经营管理水平以及业务系统支撑能力等方面未能匹配门店数量的增长,一定程度上导致了存量影城营运能力和整体票房收入下滑。”文投控股方面表示。

2018年9月22日,星光璀璨的明星持股公司君联嘉睿减持文投控股,目前已减持文投控股约2%股份,套现约1.8亿元。将经纪约签给耀莱影城,与耀莱紧密无间的成龙在2018年也没给耀莱影城带来新增经纪业务。

“一个化妆师,跟剧组的,2018年一年几乎没有开工。公司资金紧绷,大剧压着不开工,剧组不开工,这些人就是没饭吃。”与从业者的交流中,记者仍能感到一阵阵寒意传递出来。

2018年,意料之外的偶发事件诱发沉疴新疾,金字塔被重塑,洗牌期真正到来。电影市场破600亿元,却是近3年来票房增速首次低于两位数。在霍尔果斯和横店,《每日经济新闻》记者看到了太多行业调整期的艰难故事。

这时,将影视上市公司股票进行高比例股权质押的多位老板,遭遇内忧外困。

綦建虹的麻烦也在2018年集中爆发,由他实际控制的耀莱文化是上市公司文投控股的第二大股东,而其所持90%以上股份却被冻结。

财产冻结不仅有文投控股的股权,还有綦建虹的公司和房子。裁判文书网显示,2018年9月7日綦建虹名下2.64亿元的财产也被银河证券下属的投资公司银河源汇申请采取保全措施。经北京市三中院裁决,北京耀莱投资持有的耀莱航空产业投资,以及耀莱文化和北京耀莱投资两家公司持有的耀莱航空投资股份被冻结,綦建虹名下位于北京朝阳区建国门外大街和幸福二村的7处房产被查封。

位于幸福二村的上万平方米的耀莱中心所在地,涉及数十处房产,是整个“耀莱系”的大本营,也全是綦建虹自持的房产。2018年,綦建虹将耀莱中心的部分房产腾挪到了他掌舵的港股上市公司耀莱集团名下。

被股权质押“消灭”?

记者了解到,耀莱文化的股权冻结,主要源于向金融机构厦门信托融资而产生的纠纷,耀莱文化持有3亿股文投控股的股票,其中2.82亿股被厦门信托冻结。

2016年,文投控股上市不久,綦建虹就进行了超高比例的股权质押,寻找金融机构出资并通过厦门信托设立事务管理类信托,信托资金35.48亿元用于向綦建虹控股的耀莱文化提供融资,期限2年。耀莱文化以所持文投控股2.7亿股股权作为抵押担保,綦建虹为此笔融资提供无限连带责任担保。

在所有的股权融资业务中,股价涨跌可谓关键变量。2016年文投控股股价一度高达26元/股。但后来文投控股股价一路走低,用来做抵押融资的股票价值也大幅缩水。2018年1月,耀莱文化向厦门信托追加了1221.2万股文投控股股权质押。

由于抵押物不足以偿还保证金,耀莱文化又没有按合同支付“补跌资金”,厦门信托向北京市高院申请执行。綦建虹因为承担连带责任,在2018年10月被北京市二中院列为被执行人。同年11月,因未在上述执行通知书指定期限内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给付义务,綦建虹被法院采取限制消费措施。

截至2019年3月下旬记者发稿时,这笔资金规模高达35亿元的股权融资违约还未得到化解。

厦门信托回复记者称:“截至目前,耀莱文化仍没有补足合同约定的保证金,亦未和我司达成和解。”

值得注意的是,耀莱文化还持有文投控股2.82亿股,其中有小部分为限售流通股。而按照股权融资常理,如果股市行情好起来了,可能就不存在补保证金的问题了。但文投控股的股价不容乐观。

2018年全年,文投控股股价跌幅达到75%,是去年传媒板块除了乐视网、*ST巴士以外跌幅最大的上市公司。2019年前三个月,文投控股股价一直在5元左右徘徊,这与2016年綦建虹质押融资时文投控股20多元/股的股价相去甚远。

而到解禁的时候,2.82亿股文投控股股权会被强制减持吗?

“该项目为事务管理类信托,我司已于2018年9月终止该信托,并将信托财产原状交付予受益人。目前我司协助委托人进行后续处置,但尚不清楚委托人具体处置方式。”厦门信托向记者表示。

“2016年和2018年,类似这样的富豪数不胜数。”一位资深金融机构从业者对记者说,很多股东把能质押的股票都质押了,从金融机构融资,如果叠加一些外部因素,碰到资金链紧张的时候,问题就爆发了。“每天盯着股票行情,想想今天要补多少钱,明天还要补多少钱,这日子还怎么过。可以这么说,股票质押融资消灭了很多富豪,直接返贫。”

此外,綦建虹还通过控股企业抵押耀莱通航母公司全部股权,以同样的方式向厦门信托融资,目前该信托已经通过原状返还方式结束,在信托结束时,借款人尚余5000万元未偿还。

目前,因5000万元逾期未还,耀莱航空投资有限公司被法院判定为失信被执行人,綦建虹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两笔近40亿元融资投向了哪里?据知情人士透露,綦建虹的一个投资偏好是房产。

“他在唐山买了很大的购物中心,一出手就是20亿~30亿元。”知情人士透露,这些高额投入的商业中心需要时间才能回本,资金紧张的老板想拿商业地产变现就不好办了。“根本无法出手了,有价无市,没人接盘。可能在北京还好一点,唐山不好办。”

记者试图向綦建虹本人求证此说法,但截至发稿,尚未得到回应。

“去綦建虹化”

作为文投控股的前任总经理,綦建虹从未发过一张文投控股的名片。在离职时,他告诉记者:“不用猜测,没有任何负面,别认为耀莱是我的公司,我为政府打造了一个这么好的平台,交给政府继续前行。文投控股不姓綦,我辞职不奇怪。”

虽然离开了,走得却并不潇洒。文投控股在回复2018年半年报问询函的公告中提到,耀莱影城未经文投控股层面决策审批,签订了数个合同,“因时任总经理的綦建虹越权审批,綦建虹对上述事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这些合同具体包括委托制作、影视项目预付款、演员聘用、影片推广,以及几笔对外拆借,总计近2亿元。

尤其是向HYHGroup支付的1550万美元预付款,约合1亿元人民币,“涉及的明星合作项目截至目前未能实施”。文投控股责成决策责任人綦建虹承诺对该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为了确保綦建虹对越权审批所产生的债务兜底,文投控股也冻结了綦建虹名下的部分资产。但没有碰幸福二村耀莱中心的那十几处房产。“冻了没意义,不好变现。”知情人士表示。因为重复抵押,幸福二村的房产还涉及一系列债务纠纷。

另一方面,上述綦建虹“越权审批”的合作方们,还被质疑与綦建虹有关联关系,涉嫌利益输送。对此,耀莱文化通过“自查”予以否认。

2019年2月,记者曾到访HYH Group在香港公司注册处留下的办事处地址,大楼的保安告诉记者,该楼层已经人去楼空。值得一提的是,HYH Group的股东及实际控制人为Wong Wilson,与港股上市公司华建控股的董事会副主席兼执行董事Wong Wilson同名,记者探访HYH Group办事处时也发现华建控股也在同一层办公。而截至去年6月底,华建控股仍持有耀莱集团1.09亿股股份。

綦建虹离职后,文投控股的“打法”发生了很大调整,可谓是在“去綦建虹化”。

记者多方获悉,耀莱影城和耀莱影视均在2018年由文投控股团队接手。在此之前,綦建虹才是这一板块的最大操盘手。最大的变化是文投控股已开始加大投资非成龙项目,且耀莱影城不再走低价路线,大规模新建影城的策略也刹车了。

“我会好起来的。”去年底,綦建虹对记者如是说。

“要换作别人,遇到这么大的事儿,早就垮了,他的状态还蛮好的,积极面对每一个债权人,因为他不是没有牌。”一位熟悉綦建虹的知情人士告诉记者。

“好起来”的过程并不容易,2019年春天,记者再次拨通綦建虹的电话,他听罢来由,一言不发,很快挂断了电话。

“也不只是影视上市公司,那几年整个资本市场都想着借鸡生蛋。从借款人到金融机构,都缺乏风控意识。”上述金融人士总结称,“宏观调控后,资金面紧张了,产生连锁反应。大家总想着,风险来临前,只要变现股票就能独善其身。最后才发现,跑不掉。”